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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英雄联盟》均衡忍者背景故事:弓与苦无

2020-02-13 15:57:02 来源:游民星空 作者:十点睡觉 编辑:十点睡觉 

  英雄联盟宇宙官网这次带来了《英雄联盟》背景故事《弓与苦无》,均衡忍者阿卡丽、慎和凯南在其中亮相,一起来看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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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南尚禅的空气中充斥着原始的魔力。神秘的力量遍及大地,涌过虹色的树林,树木向天空延展,洋红、靛蓝、天蓝与琥珀色的树叶如舞者手中的扇子开散。

  彩色的枝叶之间隐藏着几乎看不见的苍白皮肤,仿佛与相互交缠的树枝融为一体。

  「要来了。」名为费依的十二岁女孩自言自语着。她发出像是麻雀的高亢啾鸣,其他人立刻响应,啾鸣声响彻丛丛树木,孩子们的声带完美复制了麻雀的叫声。

  费依知道大家都到位了。这场狩猎没有事先经过大人同意,但这是个很重要的任务。如果新人们可以猎捕到银色山猪,不但可以满足好几天的温饱,均衡的侍徒也就不得不发派真正的任务给他们。

  再也不会是采集李子或运送水这种杂事了,费依心想。均衡也需要我们的力量,因为新人是均衡的未来。

  均衡有一段黑暗的过往,外来的侵略者在爱欧尼亚横行了好几季,但均衡所面对的问题远不止于此。几个月之前,孤朽大师遭到残忍杀害,死于前均衡成员劫的手中。劫接着把均衡赶出了谭朱寺,那是均衡原本的主要基地。在劫的攻击之后,许多幸存者失去了对于秩序的信仰,而离开均衡。

  那些大人们需要希望。费依会让他们看见这点的。

  她回过神,树林之间传来一阵动静,随着叶片掉落,眨眼之间,一头巨大的山猪从树干间冲了出来——尖声大叫,双眼狂乱。山猪的毛闪动着亮光,这代表它才刚离开精神领域。

  费依相信只要大家都跟随她的指示,这个计划就能成功。她举起弓箭,看着山猪进入攻击范围。

  有个新人一脚缠着藤蔓,从树上垂吊下来。她挥动巨大的木头长矛,施法召来强度适当的风,阻挡山猪的去路。山猪惊慌地往另一个方向跑,但这次它被一个男孩给挡下,男孩同样缠着藤蔓垂落,召来一小片云雾与灰烬,蒙蔽了山猪的视线,他手中的长茅划过山猪的皮毛,让它痛叫出声。

  新人一个接着一个从树上垂落,他们的敏捷、精准度与捕猎的专注力,在在显现了真正的战士精神,但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也不过十三岁。

  我们是均衡的新人,费依自豪地想。

  孩子们晃荡着藤蔓封阻山猪的逃跑路径,只留下一个开口,通往峡谷最为狭窄的地方,也是费依所在之处。她负责给山猪最后一击。

  做得好,各位。接下来就交给我了。费依重重地咽下口水。她从树上垂落,拉紧弓弦,使箭就位。

  专注。她不能只划伤或割伤她的猎物,而是要一击致命。她把映出锐光的箭头对准疾驰山猪的眼睛。缠在她腰上的藤蔓仿佛感受到费依的意图,只有微微地晃动,以免她失去准头。

  费依排除所有杂念,让直觉带领她。等到确定能杀死山猪的时候,她就要放开弓——

  「耶呼!」一个小小身影跳下峡谷,一面尖叫,一面落在山猪的背上。山猪惊慌地甩动身子,往反方向冲走。

  骑在山猪身上的是个小女孩,她一手紧紧抓着山猪银色的皮毛,另一手在头上高甩着绳索,不断划着圈。

  费依怔愣地看着女孩骑着山猪四处乱窜。

  「不!阿卡莉!」费依大叫,她的计划脱轨了。

  山猪无法将女孩甩下来,只能在奔跑的时候用身侧猛撞树干。阿卡莉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避免了冲击,死死紧抓着发狂的山猪,即使在山猪发出怒吼时,也能听见她的笑声。她试着用绳圈套住银色山猪的口鼻,但没有成功。

  几个新人勇敢地阻挡奔跑的山猪,但都被撞开了,山猪跑进峡谷侧边的开口,逃进林荫遮蔽的平地。

  最后,山猪扬起后腿重重一跳,把阿卡莉甩了下去。阿卡莉跌落在树林的地面,树叶随着翻滚而扬起,最后四脚朝天地摊在地上。

  费依跑到她身边。「你疯了吗?!」

  阿卡莉坐起身,拍掉衣服上的落叶。她今年九岁,比费依小三岁。「我只是想帮忙。」阿卡莉说。

  「我告诉过你不要跟着我们!」费依大吼。「我们本来要成功了!我们就要成功了!」

  阿卡莉耸耸肩,关节发出的喀啦声让她皱起脸。她抱歉地说:「我把晚餐的李子给你。」

  在劫的攻击之后,均衡的剩馀成员退到谭朱以东一间废弃多年的寺庙,位于冰河流动的高山之中,临着碧绿色的潟湖,四处都是紫色的灯笼状花朵。虽然位于薛南村附近,但由于身处高地与周遭丘陵环绕,他们的避风港便有了难以进入的优势。

  在这片战火蹂躏的土地上,总有人将混乱视为弱肉强食的机会,因此他们必须抵御外地与爱欧尼亚本地的敌对势力。在他们建立起坚固的堡垒之前,均衡确保了没有任何敌人会意外发现这个地点。寺庙的状况很差,大小又容不下所有人,所以侍徒用倒下的树干搭建起额外的小屋,而不是以爱欧尼亚传统的方式用魔法编织活着的树木,以免他们有再次移动的需要。

  新人在均衡的「暗影之拳」梅殷.久门.瑟提面前站成直直一列,潟湖碧绿的水冲刷着他们的凉鞋。

  站得离梅殷最近的是费依,她垂下眼。阿卡莉站在她身边,个子比她要矮一些。

  「真是愚蠢。」梅殷严肃地说。「你们离开了我们的阵地,这是拿庇护所的安全开玩笑。周遭可能有四处走动的战团会跟着你们回来。你们明知道自己该做哪些事。」

  年纪较大的男孩亚吉洛开口:「但我们没有出去多久,而且我们隐藏了自己。」

  「我们本来计划得很完美。」希索插话。「但阿卡莉毁了我们的计划!如果她没有——」

  「不。」费依打断女孩的说词。她强迫自己对上梅殷的眼睛。「是……我的错。我知道树林里有只银色山猪的时候就叫所有人跟着我出发了。」

  阿卡莉转向费依,杂乱头发下的一对褐色双眼闪着泪光。

  阿卡莉一直都很崇拜她,有时候费依会有保护这个小女孩的冲动。但她选择承担责任还有别的原因:梅殷是她的导师,费依不该质疑她。均衡的领导者很少将尚未正式加入均衡的新人收为徒弟,为此,费依对她相当感激。

  「今天是灵花祭的最后一天。」费依低声说。「我想说如果我们能猎到山猪,每个人都能有肉吃。」

  梅殷打量她许久,之后视线扫过其他孩子,他们瘦弱的身躯在破烂麻衣之下更显脆弱。梅殷的眉眼闪过一抹情绪,但她很快地抬起自己的下巴,说:「作为惩罚,你们今晚都没有饭吃了。解散。」

  新人没精打彩地离开,其中几个忍着泪水。费依咬着下唇正准备走开,但梅殷把她叫住了。

  「费依,跟我走。」

  在渐沉的暮色之中,梅殷优雅地沿着潟湖的边缘走,远离破败小屋群落。费依正打算跟上梅殷,但她发现阿卡莉也没有离开,那个小女孩还在看着她们。

  不知道为什么,费依在场的时候,阿卡莉的母亲总是把女儿视为空气。

  费依有点罪恶感,但她还是转身跑到梅殷身边。

  她们一语不发地走着,费依看向漂浮在潟湖水面上的灯笼花。紫色的花朵有五片花瓣,形成开口,吐出各种颜色的雾气到空气中。花朵藉由大大的叶片浮在水面上,根系呈现网状,使其在湖上漂动,时而聚,时而散。有些人说灯笼花是植物,有些人说是动物,费依觉得两者皆是。

  「我能理解你的用意。」梅殷说,她只有和费依独处时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,富含耐心又带着沉重的期许。「但你没什么需要证明的。」

  「我们渴望证明自己……也渴望食物。」费依试着保持敬重的语气。「大家的行动很有纪律,一如平常的训练,我们合作无间。」除了阿卡莉,费依想。但阿卡莉年纪最小。

  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」梅殷说。「银色山猪不该是我们拿来食用的物种,杀了它只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。」

  「但我以为我们可以猎捕银色山猪。」费依说。

  「现在不行了。」梅殷带着费依到湖的另一端,这里的水很浅,岸边有圆润的小石头。梅殷身穿飘逸的丝质长袍,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。她的手臂和大腿上绑着一层层绷带,腰上挂着一些苦无。

  在费依眼中,梅殷是真正的楷模。优雅,但致命。孤朽大师的儿子慎是均衡现在的领导人,但他根本比不上梅殷。

  「银色山猪与精神领域有所联系。」梅殷接着说。「也就是说它诞生于两个世界之间的连接,是一种魔法生物。」

  「爱欧尼亚很多生物都是。」费依说。

  「没错,但掠食者与猎物之间的循环被打破了,我们正在一步步迈向混乱的世界。」

  「因为诺克萨斯。」她用恨恨的语气提起那些外来入侵者。

  「战火侵袭了爱欧尼亚,军队肆意猎捕动物,让它们濒临灭绝,秘术森林的树木被滥砍,精神领域深受其害。」梅殷在他们走上崎岖的斜坡时说。「魔法能量被污染,最初净土不复当初。每个人都试着在这逐渐失控的世界找寻立足之地,他们的作法就是杀戮,而且大多时候是盲目的杀戮。战争的暴力造成非预期的伤害,严重冲击了物质领域和精神领域之间的平衡。」

  费依感到震惊。如果我杀了那只山猪,就等于伤害了均衡本该保护的平衡!「梅殷大师,我们要怎么恢复和精神领域之间的平衡呢?如果诺克萨斯的侵略者都死了,我们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吗?」

  「事情现在没有这么单纯。」

  他们穿过从灯笼花散溢出的雾气,感觉潮湿又清冷。她们脚下的石板有点滑,有点弯曲,像是走在一双巨大的嘴唇之间。费依看见旁边突出如鼻子的石头,更远处还有裂痕仿佛半闭的眼皮,小小的瀑布流过石头的缝隙。我们走在一张脸上面,费依想。这幅景象看起来像远古时期被遗忘的巨大雕像,不过没有人知道是否真的如此,水磨去了石头的棱角,红色的苔癣覆盖着向光的那面。

  天空逐渐转暗,她们走到一处斜坡,开始往上走。「魔法和生命都是连接两个领域之间洪流的一部份。」梅殷说。

  费依背诵着均衡的教义:「物质领域和精神领域是叶片的两面,长在同样的枝桠上,有着同样的根。」

  「没错。两个领域共存共荣,当其中一个变得晦暗,另一个也会失去亮光。」梅殷说。「当生命以不自然的方式死亡,像是在战争中身亡,有些灵体会淡入虚无,但有些会带着有害的意图驻足停留。这种事情发生越多次,精神领域的污染程度也会越严重,随之而来的反动将影响物质领域的所有生命。这是恶性循环。」

  提及精神领域的污染,让费依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。「梅殷大师,我们一开始看见银色山猪的时候,它刚离开精神领域,看起来很焦躁。」

  梅殷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
  「像是在逃离什么一样。」费依说。

  「是在我们的阵地附近?」

  「对,在西边丘陵地的那一头。」

  梅殷若有所思了半晌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「也许战争污秽的洪流已经笼罩了整个爱欧尼亚,虽然战场在别的地方,但仍旧波及到了我们这里。」

  「我们可以帮忙。」费依恳求。「让我们正式加入均衡,给我们真正的任务。」

  「那天总会到来。」梅殷温和地回答。「费依,其他新人会跟随你的脚步,连那些比你年长的人也一样。他们视你为榜样。」

  费依的心因为梅殷的夸赞而雀跃起来。

  「你也许能够得心应手地当一名侍徒,但不见得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天赋。」梅殷轻声说。「你的存在对其他新人有好的影响,所以我们暂时得维持现状。」

  费依的心情沉了下来,她咬着牙关。一定是因为阿卡莉,是她拖我后腿。

  她们通过稀疏的灌木丛,走到高处。「耐心是种美德,但同时也是个技能,如同箭矢一样需要砥砺,对那些天赋异禀的人来说尤其如此。」梅殷对她说。「新人是均衡的未来,我们必须确保你们都做好了准备,才能正式成为侍徒。」

  费依并不同意,但她没有开口。

  她们离开林荫,登上最后一处没有降雪的山丘顶。夜空中,月亮的周遭闪着青玉般的耀眼银光。费依盯着光晕看,她知道自己目睹了实体月亮与精神领域中倒影几乎汇聚的时刻。她很好奇梅殷眼中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光景。

  薛南村灵花祭的最后一晚,梅殷和其他均衡的资深成员会在漆黑的夜空中看见完全不同的东西:苍白光晕的一部份被暗影覆盖,仿佛有人盖上一条厚重的布幕,精神领域中的神秘月亮浮在物质领域的银月之上。

  费依向往着自己也能目睹那光景的时刻,对她来说那一幕仿佛非常遥远。但她知道那并不只是美丽的景致,也意味着均衡三巨头齐聚的时刻,他们必须决定秩序团接下来的计划。

  「继续磨练你的技术,费依。」梅殷说,银白的月光描绘出她的身影。「你将来会继承我的职位,成为下一任暗影之拳。」

  等那天来临,均衡秩序团还存在吗?费依不安地想。

  书法需要耐心与毅力,也需要保持身体不动与精神专注,这些都是阿卡莉最讨厌的。

  她坐在老寺庙中,用宽大的毛笔在纸上写下文字,手肘边摆放着墨条与砚台。屋顶由古老的枝条搭建起,有些像是老人的胡须一般垂降下来。侍徒们种了不少光明花,这些迷你发光植物一条条垂在寺庙墙壁上,为阿卡莉的晚间课程提供照明。侍徒讲师闲散地坐在一旁,大腿上放着一个卷轴,压抑自己的呵欠。

  这就跟吃米布丁一样简单,阿卡莉心想。母亲会为了我的好成绩感到开心。

  但她看着以一捺结尾的文字,越看越是觉得那一捺看起来像是胡子。看着看着,阿卡莉忍不住用毛笔头加了几笔,把书法字变成了一个怪笑的胡子脸。

  阿卡莉笑出声,之后立刻捂住嘴巴,弄脏了自己的脸颊。讲师板起脸,正要起身,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。

  「哈啰,小不点。」小小的身影,对着阿卡莉挥舞长着爪子的手。

  「凯能,你回来了!」阿卡莉跳了起来,丢下毛笔,不顾湿润的黑墨沾在纸上,直接跑了出去。

  讲师怒吼着要她回来,但在看清楚来人是谁时闭上了嘴,门前的人是凯能,均衡的狂暴之心。

  凯能闪动身子,让阿卡莉尝试捉住他,但这是不可能的任务。他们在小屋之间奔跑,穿越树林边缘之后又折返,在潟湖沿岸激起水花。最后,阿卡莉靠着倒下的树干喘气,约德尔人则站在树干上。

  「我听说你破坏了新人们捕猎银色山猪的计划。」

  「我不是故意的,费依当初就应该邀我一起捕猎。我可以帮忙!」

  「别太难过,小孩子就是这样,他们大概觉得你年纪太小了。」凯能的声音像是个人类孩子,语气却带着睿智。

  「但我比你更高!」

  「确实如此。」凯能把手伸高,揉揉她的头发。

  「慎呢?」阿卡莉问,心不在焉摸着她当作坠炼戴在身上的小型苦无。

  「他在冥想。」

  「他还难过吗?我想他了……」阿卡莉一直都很崇拜慎。

  凯能露出苦涩的笑容。「被最好的朋友背叛和……失去父亲……对他是很沉重的负担。」

  阿卡莉回想起自己父亲死于劫的攻击,她也想他了。

  凯能换了个话题。「你过得怎么样?梅殷有没有教你怎么用苦无?」

  阿卡莉摇摇头,用手盖住身上的苦无坠饰。「母亲永远都觉得我不够好。」她低语。「她只愿意花时间在费依身上。」

  「好吧,我想梅殷一次只能教一个徒弟。」

  「为什么我不能当她的徒弟?」阿卡莉心里感到酸涩。

  凯能盯着她看了一下,然后滑过树干靠近她。「在梅殷成为暗影之拳之前,她和费依的母亲一起出过许多次任务,她们是关系很近的伙伴。」

  「我知道。」

  「梅殷并不是想忽视你,只是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,她承诺过要照顾费依。」

  阿卡莉不记得费依的父母,那两位资深侍徒很久以前就过世了。现在,她在凯能耐心的陪伴下思考他话语背后的意义。

  如果失去父亲就让她这么难过,费依感受到的痛苦肯定是她的两倍,而且痛的时间更长。阿卡莉的怒气消散了,心中涌现她无法理解的情绪。她的胸口发闷。

  每个人都失去了好多,这个潟湖寺庙旁的庇护所,是他们仅有的一切了。

  约德尔人跳到阿卡莉面前,吓了她一跳。「嘿,会没事的。」凯能双手捧着她的脸。「你成长得很快,而且跑得比其他所有新人都要快,你母亲总有一天会发现的。」

  他用鼻头蹭蹭她的鼻尖,阿卡莉咯咯笑出声。随后凯能敏捷地翻了个筋斗跳开。

  「我现在得去开会了。」他说。「回去上完书法课,好吗?」

  低低的云层滚过山峰,玄武岩组成的山顶拥抱着冰河。冰河表面有冲击留下的巨大坑洞,在费依的想像中,这是巨人拳头砸出来的。

  她在那里看着梅殷和凯能面对面站着,脚边是将坑洞一分为二的裂口。

  「有鉴于爱欧尼亚在那欧平典城取得的胜利,」梅殷主张,「这场对抗诺克萨斯的战争可能即将迎来转折点。」她双手交叉在胸前,幻影镰刀背在背上。「许多人的行径破坏了神圣的平衡,包括诺克萨斯人以及爱欧尼亚人。均衡应该要趁着爱欧尼亚处于优势时铲除那些人。」作为暗影之拳,梅殷象征着剪枝,消除物质领域与精神领域之间的不平衡。

  「我们仍在站稳脚步,你就打算开战了?」娇小的约德尔人说。

  「为了履行职责而奋战,正是我们站稳脚步的方法。」梅殷说。「时机已到。」

  凯能给了她一个怀疑的眼神。作为狂暴之心,他的职责是追日,无论最终结论是什么,他要负责传达给爱欧尼亚各地的所有均衡成员。

  费依站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郑重观察,试着不被山顶的酷寒所动摇。作为她训练的一部份,梅殷会带着她参加重要的会议,费依的双唇颤抖,她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要发紫了,她无法理解怎么有人能忽略这样刺骨的寒冷。

  她也无法理解梅殷举动上的不同,在面对她的徒弟时,梅殷通常会鼓励克制,但在面对同辈时,她却似乎总是在鼓吹行动。

  「我们不该介入。」凯能说。「现在情况很复杂:有诺克萨斯士兵受到威胁,有昨日还是死敌的爱欧尼亚守卫者,有阵营不明的梵斯塔雅人,还有无所不在的间谍。这些都是我亲眼看见的。」

  「你去了平典城?没被发现吧?」

  「怎样,你以为我身手变差了啊?」他微笑,双眼与爪子闪动着雷电。他的语气严肃起来。「在回来的路上,我听到风声说那欧兄弟会正在往这个地方来,而且意图不轨,他们身上刺着老虎纹身。」

  梅殷皱起眉。「他们在做什么?」

  「到各个村庄劫走身体健全的年轻人。」凯能回答。「胆敢反对的人都会受到暴力对待。」

  「为了补充反抗诺克萨斯侵略者的势力……」

  「没错,战争的黑暗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在爱欧尼亚散播开来。」凯能说。「不知不觉,战争就会来到我们的门前,我们得小心选择我们的战场。」

  梅殷摇摇头。「诺克萨斯对爱欧尼亚的侵略行动,就是不平衡的根源,还有不断增加的死者,那是精神领域受到冲击的原因。如果我们要继续当均衡任务的守护者,我们就得去那欧。」

  「我们不该莽撞地行动。」

  「你可是刚刚才闯入敌阵回来。」

  「那是为了让你们不用冒险!」凯能厉声说。

  一时之间气氛有点凝滞,费依屏着呼吸,眼睛眨也不眨。

  半晌,梅殷转头看向旁边。「暮光之眼有没有什么要说的?」

  上坡不远处,有个安静的身影蹲在石柱之上。他穿着袖子被裁短的外套,外套扎在历经风霜的长裤中。他的身躯和四肢穿着金属片、皮甲和丝布,背上背着两把交叉的剑,一把钢剑、一把魔法剑。他没有戴着平时用的面具,但他的兜帽遮住了月光,让他的五官隐藏于阴影之中。

  慎,费依不开心地想。我们优柔寡断的领导人。

  「平衡的确被战争的暴力给破坏,伤害也因为爱欧尼亚人而加剧了。」慎沙哑地说。「其中劫与他的组织也是元凶。」

  「确实,我们得采取行动。」梅殷坚持。

  「但是……」慎微微抬起戴着兜帽的头。「虽然我全身的直觉都告诉我要把所有心力放在对抗劫上,我还是害怕自己无法保持中立。我担心……」他犹豫了一下。「劫的支持者打击那些破坏爱欧尼亚的侵略者,恐怕也是以他们的方式在捍卫平衡。我们得再好好考虑这个问题。」

  凯能耸耸肩。「就像我说的,事情很复杂。」

  「我得和自己的情绪拉开距离,这样我才能在没有偏见的情况下做决策。」慎下了结论。

  费依看见梅殷叹了口气,吐出苍白的雾气。

  「我们需要一个可以领导的暮光之眼。」梅殷苦涩地说。

  慎没有显示出任何怒意。毕竟他成为均衡的领导人还不久,梅殷却已经当三巨头好多年了。

  如果孤朽大师还活着,他会因为我们感到丢脸。费依抬头看,试着不去理会周遭的寒冷。天空中只有几簇薄云,星星闪闪发亮。

  费依突然意识到:这是慎身为暮光之眼的职责……观星,也就是以中立的眼光观察,在决策之前仔细收集信息。

  均衡所有侍徒都必须先攻读这三个领域,之后择一作为自己的道路。观星、追日和剪枝,三者之间有重叠的地方,而且三者环环相扣,息息相关。费依可以看出来在辩论均衡的未来时,三巨头每位成员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:凯能注意不要传达错误的判断,梅殷呼吁针对不平衡采取行动,而慎……

  他的工作最简单,不是吗?他只要观察一切,什么也不做。「观星」。

  确实,慎在接下来的时间没有再开口,他只是垂着头坐着,仿佛心思根本不在这里。

  从他们今天讨论议题的方式来看,费依觉得这次的三巨头会议毫无意义。

  在慎离开之后,其他人也开始往下坡走。

  「我能理解慎,他和我都因为劫的攻击而失去了重要的人。」梅殷说。「但现今我们需要更强力的领导……也许我们不该预期他能达到他父亲的高度。」她的语气很平静,但费依可以听出她话语流露的挫败感。「继任的人选不该世袭。」

  「我不会这么说。」凯能轻快地说。因为他速度快,他得绕着圈走才能跟着梅殷的节奏。「有时候潜质确实会传给血亲,你看看你自己。」

  「你什么意思?」梅殷皱着眉问。

  凯能瞥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费依一眼,耸耸肩。「没什么。」


  费依回到潟湖,整个庇护所只有负责站岗的侍徒还醒着。

  她轻手轻脚地接近她和其他几个新人共居的小屋,看到阿卡莉独自一人坐在屋前的石板上,小小的身躯穿着她的睡衣,她喜欢称之为尾巴,孩子在祭典时穿着的花俏斗篷就是称为尾巴。其实,她身上穿着的只是用米色纱线做成的粗糙长袍,是她父亲达挪给她的。她父亲也是丧命于劫的叛变行动下。

  「你在这里做什么?」费依压低声音说。

  阿卡莉坐起身,开心地迎接费依,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果干。「我想给你这个。」

  「李子?」费依惊奇地接过。「怎么回事?我们今晚不是没有晚餐吗?」

  「这是几天前的。」

  费依瞪大双眼。「你有在囤食物?」

  阿卡莉耸耸肩,表情带着罪恶感,但没有回答。她双肩有点颤抖。

  她在害怕,费依突然意识到,并低头看着果干。为什么?

  「我想藏一些食物。」阿卡莉说。「也许哪天我们会需要,我是说……如果……如果坏人又来了的话。」

  她担心敌人随时可能出现,我们食物会不够吃……

  「我不希望让任何事情毁了这个大家庭。」阿卡莉说。「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。」

  费依的眼中突然盈满泪水,但她忍着没哭出来。她的父母很久以前就因为秩序团的任务过世,在哭了许多晚之后,她就发誓再也不哭了。但她同情阿卡莉。某种程度来说,她们就像是真正的姊妹,毕竟阿卡莉的母亲花在费依身上的时间比自己的女儿更多。

  费依咬下一半的李子,将剩下的还给阿卡莉。「你吃吧。」

  陌生的怒气在费依心中沸腾,她无法理解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。如果均衡秩序团在爱欧尼亚真的如他们被教导的那样,扮演如此重要的角色,为什么他们得这样受折磨?

  「你该睡了。」她揉揉阿卡莉的头发,给了她一个深长的拥抱,没有让泪水从眼角滑落。

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,费依认真地练习弓术,她感到很挫折——对于慎,对于梅殷拒绝让她成为侍徒,对于她无法帮上忙,对于这一切。

  练习弓箭是她唯一能理解的事情。除了训练潜行、读书或做家事,剩下的时间她大多花在侍徒建起来的射箭场上。

  梅殷出任务去了,凯能负责监督潟湖庇护所的防御与维护,但费依经常看到他和阿卡莉玩闹,一起跑跑跳跳、丢掷钝掉的手里剑。

  有一天,希索在费依进行冥想射箭练习时找上她。「我们要在南方山谷玩森林鬼抓人,你也来吧。」她说。

  「南方山谷?」费依把视线从练习用的靶心移开,放下弓。「梅殷会不高兴的。」

  南方山谷既宽广又植物茂密,四处都是落石和废墟石墙。那一带相当危险,薛南村的居民警告过均衡,说过去几十年来那里发生过几次严重的泥石流。

  「呃,所以我们才要在梅殷不在的时候偷偷去玩。」希索说。「你也知道那是玩鬼抓人最刺激的地方,来吧,其他人都在那里了。」

  费依有点犹豫,但最后她说:「好。我得先完成这轮训练,之后再去和你们会合。」

  希索离开之后,费依深深吸了口气,稳住身体。她调整站姿,抓住弓距离底部几个手掌的地方,确保自己能使出最大的力气。

  作为一个未来的均衡战士,熟练一种武器需要两种经验:冥想经验与战斗实务经验,也就是所谓涅欧与涅雅。费依从五岁起就开始接受弓箭手的训练,使用弓进行涅欧和涅雅练习。

  当然,由于她从未面对过真正想杀她的敌人,涅雅训练以猎捕动物和与训练师决斗为主。大部分的时间她都被要求留在射箭场上练习冥想的涅欧,她过去并不喜欢,因为她没射几箭就会开始觉得无聊。

  但最近几天情况不同,她需要进行涅欧冥想练习才能冷静下来。

  「当你手中拿着致命的武器时,第一个受到砥砺的是你的心灵。」梅殷这么教她。「让你的心安静下来,专注在自己的每个动作上。」

  然而当费依将双手优雅地高举过头,她的困惑却如同漩涡般汹涌。

  为什么我们无法击败劫?她伸长拿着弓的手。

  为什么非得由慎领导我们?她收紧背部肌肉,就着弦拉满弓。

  孤朽大师死去那天,寺里到底发生什么事?大人们从来不提。他们到底知不知道真相?费依在拉满弓之后暂停动作,在这样全神贯注的状态下,弓箭手应该要感受到武术的的精神,但她只感觉到烧灼的怒气。

  她只停顿一瞬,之后放开了弓弦,弓箭击中箭靶边缘,发出微弱的一声「咚」。

  费依叹口气,肩膀下垂。

  我们是两个领域的守护者,但在两方都需要我们的时候却什么也没做,只看着星星。

  她闭上双眼,两根手指划过弓和箭,试着排除杂念。

  「你拿着武器的时候,」梅殷说,「肩负的是弓箭战士世代流传下来的传统,这是个绵延不断的神圣惯例。」

  费依缓缓吸气,强迫自己专注在弓的设计上。这把弓是不对称的,因为均衡的弓箭手很久之前发现,弓的上半部长一点会更耐用,下半部短一点,则能在草木丛生的区域更隐密的移动。费依是受惠于此智慧的最年轻一代。

  世世代代的弓箭战士,不间断的神圣惯例。

  抱着谦卑的心,费依睁开眼睛,往标靶走去。她在距离标靶三步半的地方停下,这个距离不可能射不中。这样一来,她就可以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身体的动作上,确保自己精确而优雅。

  战斗是一种沟通,她脑中浮现一道声音。重点永远都在于交流。

  那是孤朽大师的声音,当时他用温暖的语气对着费依和其他孩子说话。感觉像是……几辈子以前的事。

  实战的技艺能为战士作好迎战外敌的准备,以溅洒的血液书写出冲突的对话。但唯有凭借着冥想行动,战士才能训练心智去对抗内在的敌人。

  和上百个自己对话。

  费依举起双臂,和缓地自然放下,并再次拉满弓。她暂停动作,无限拉长的时间占据了她的意识。

  随着脑中的想法安静下来,灵魂的对话开始。

  等她再次眨眼,箭头已经埋进靶心。

  她从箭筒中拿出另一支箭,再一支,每次射箭动作都比上一次优雅,精炼出最纯粹的姿态。

  在此同时,新的想法浮现她脑中。

  也许大人们并非无所不知。

  也许他们和我一样困惑。

  也许是谁领导我们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们像一个家庭一样携手努力。

  也许……我现在没办法帮忙恢复平衡。费依射出最后一支箭。也许那样也没关系……

  好一阵子,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。纠结的情绪淡去,让她的心如清晨的潟湖一般平静。她很少感受到这样的安稳。

  等她开始往南方山谷前进时,太阳已经升到了穹顶。费依经过森林边缘时,看见有些侍徒在进行冥想武术练习,顿时对他们做的事情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
  接着,她沿着蜿蜒小路走到新人的游乐场。这条路并不短。费依决定她今天不加入他们的游戏,但她还是得告诉大家,这样他们才不会一直等她等到太阳下山。

  奇怪的是当费依走到山谷边缘时,她并没有看见新人们。

  她仔细聆听,但没有听见任何喧闹声,草丛中也没有任何动静。唯一能听见的是蝉的叫声和间歇的风声。

  不对劲。

  费依把弓从背上拿下,拿出一支箭,走进山谷。也许是因为数百年来无人居住,山的这一侧覆盖着茂盛的植被,只有几处微微露出尚未被藤蔓与叶子覆盖住的残败石墙。

  她继续搜索,部分的植物为她让路,她紧张地前进着。

  一声口哨让她吓了一跳,然后她看到了其中一座石头废墟背后的身影。一名新人探出头来,对她招招手,比了个安静的手势。

  费依弯下身,敏捷上前,讶异地看见一群新人窝在一起,表情都十分严肃。她看到阿卡莉也站在一棵树叶宽大的树下,反常地沉默。

  其中一个年纪较长的男孩比了比下坡。

  费依也看见了。远方,至少有二十名战士走进了山谷,他们的胸口和手臂有着老虎纹身,费依立刻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。

  那欧兄弟会来了。


  「我们现在要怎么做?」

  新人聚集在费依身边。「我们得警告大人。」年轻男孩谢恩说。

  欧米提议打跑入侵者,但被其他人以怀疑的瞪视拒绝。除了费依之外没有人带着武器,而且要十个新人对抗二十个凶神恶煞的恶棍,谁胜谁负很明显。

  警告侍徒似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,但费依犹豫了。

  「我们还在等什么?」谢恩问。「现在马上回去。」

  「等等……」费依说。「我们不能这么做。」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,想知道她是什么意思。费依盯着那些缓缓前进的战士看。如果侍徒来了,会有人死,那样会更进一步伤害平衡。

  何况她不愿意再失去均衡这个大家庭的任何一人。

  费依观察周遭,下定了决心。「我们得现在就阻止他们。」

  「什么?怎么做?」阿卡莉问,棕色的双眼瞪大。

  「让他们决定不要继续深入。」费依说。「我知道他们的目的:他们要抓人,强迫他们对抗外来侵略者。如果他们意识到这里没有人可以抓,他们就会离开。」

  「要怎么做?走过去告诉他们?」亚吉洛说。

  「不,当然不是。」费依皱起眉。「还记得我们突袭银色山猪时玩的捕猎游戏吗?」所有人都点点头。「我们要再来一次,只是这次,我们不会现身。我们要发出灰鸮的声音。」

  「坏预兆。」欧米说。

  「没错。」费依说。「这些爱欧尼亚人知道灰鸮的声音代表这个区域被邪恶魔法诅咒了,不可能有任何村落在这里生存下来。」

  「但他们是爱欧尼亚人。」名为伊莎的女孩怀疑地说。「他们可能不会上当。」

  「我们得试了才知道。」费依一一看着他们。「如果有人被抓了,不要引导他们到潟湖。就说你迷路了,他们不会管我们,他们要的不是小孩子。」这并非完全的事实。

  他们紧张地点点头。

  「好了,散开吧。抓紧藤蔓,在树上躲好。」

  阿卡莉正要移动,但费依碰了下她的肩膀。

  「阿卡莉,别上树,我有个重要的任务要给你,我知道你能做得比其他人都要好。」年轻女孩顿了一下,一脸惊讶。费依继续说:「但首先,我需要你答应我这次你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。」

  阿卡莉连忙点头。「我答应你。」

  「如果我们的计划失败了,如果你发现兄弟会的人在我们发出灰鸮的声音后,仍毫不在乎地继续前进,你就全速离开告诉大人们。」费依把弓牢牢握紧。如果到了那个程度,我会掩护你。「现在你得藏起来,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。保留体力,以防万一。」

  「好的。」阿卡莉在颤抖,但她的双眼闪着兴奋的光。

  费依看着其他人松散地围成开口宽阔的半圆,围住入侵者会经过的路径。费依接着也展开行动。

  在山谷东侧的小丘上有许多巨大石块,能给她毫无遮蔽的视野,那里就是她的观察点了。

 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,她得负责夺取入侵者的性命。


  均衡新人一个个把又长又坚韧的藤蔓绑在身上,藤蔓响应了他们,把他们提到树干上的扭结处,让他们能快速又稳定地爬上树。

  费依绕路走到山丘的阴影处,大块的岩石能为她挡住入侵者的视线。她向上一路爬到制高点,动作焦躁但迅速,这个宽敞的立足点能让她好好监视山谷。

  她寻找阿卡莉的踪迹,但看不见她。

  很好,费依想。她卧倒在平坦的岩石表面,把注意力放在入侵者身上。他们就要到位了,一路清除刺藤、荆棘、草丛与其他障碍物,发出的噪音大到费依觉得她就算把一颗石头踢下坡,也不会有人发现。战争改变了他们,他们就和外来入侵者一样,对大自然一点尊重也没有,他们已经忘了怎么当爱欧尼亚人。

  费依的眼角余光可以看到欧米还在地面上。

  他在做什么?费依盯着他,对他比了个加快速度的手势。

  他在恐慌,挣扎着把藤蔓绑在腰上,往这个方向来的战士艰难地通过倒下的树干,到了距离欧米十步之外的地方。奇怪的是,树的藤蔓都没有为欧米提供任何帮助,所以欧米决定徒手攀爬。

  费依心惊胆颤,但她想到自己还有备案。她迅速地把箭搭上弦。

  入侵者不断暴力地用长柄武器砍去草丛与灌木,开出一条路。山谷其他地方维持着不详的寂静,他们的咒骂声直接传到了费依耳中,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
  终于,欧米爬到了树上,身影消失在其中。费依用力吐出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屏着的气息,然后深深吸了口气。

  她以一道强而有力的吐息发出高频率的尖啸,声音划破了清静的空气。

  几个战士停下脚步。

  费依再度发出尖啸,整座山谷因为四面八方的回音而活了起来。

  所有的入侵者这下都停了脚步,紧张地观察着环境。他们开始争吵。

  「这个地方被诅咒了,我听到灰鸮的声音。」

  「我就说这地方没什么好来的!」

  领头几名外表剽悍的战士没有心生退意,而是继续往前走,但有一些人仍旧在犹豫。均衡的新人发出又一轮代表坏预兆的叫声,试着让他们下定决心。

  就连树木也发出了人耳可以听见的叹息,挥舞着树叶与弯曲的树枝,和新人一起奏出恐惧的乐声。几名战士开始后撤。

  成功了!费依几乎无法相信。

  兄弟会的领导者下令撤退。「这个地方太邪门了,我们走。」在他们离开的时候,有几个人生气地挥舞着弯刀,砍断了往他们靠近的诡异树枝。

  一根弯曲的长树枝向下挥击,打中其中一个恶棍的脸。他们全都转过身跑开了。

  费依站在岩石上,压抑住欣喜,保持感官清明。其他新人也很安静,大概是想等到安全了再现身。

  等足够的时间过去之后,费依站起身。「我们做到了!」

  没有人响应。沉默持续了许久,只听见什么东西挥舞的声音。

  「怎么了?」虽然太阳仍旧高挂,山谷看起来却变暗了。

  从树顶落下了什么东西,停留在半空中。是伊莎,她的双眼因为恐惧而圆睁,双臂被扭动的藤蔓困在腰际,一根藤蔓堵住了她的嘴。

  接著有更多的孩子从树上掉落,以同样的方式悬在半空中。两名新人直接落在地上,只有地上的灌木丛作为缓冲。他们也同样被藤蔓绑住了,徒劳地试图挣脱。

  整个山谷活了起来,粗大的树干剧烈弯曲,缠绕成一个巨大的实体——费依这才理解是怎么一回事。矮树与灌木丛将自己连根拔起,爬到怪物身上,像是拼凑出来的皮肤,带着泥土与碎石作为肌肉。暗色的藤蔓蜿蜒向上爬,在怪物身上形成网格,像是脉动的血管。

  怪物有四只手臂,「胸口」正中央是中空且腐朽的破败树干,像是空洞的眼窝与张大的嘴。至少有三个孩子半埋在怪物的骇人身躯里,被诡异抽动的树枝困住。

  这是个堕落的灵体。费依站在石板上僵住了。

  均衡曾听说爱欧尼亚其他地区发生过这样的事情,这是与诺克萨斯的残酷战争造成的副作用。没有人想过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这里。

  那欧兄弟会肯定是破坏了平衡,精神领域的黑暗力量才会渗透到这个世界,污染南方山谷。

  费依打开腰上的包包,里头装着驱赶邪恶灵体用的魔法粉尘。这将是她第一次把魔法粉尘用在实战中,而她朋友的性命正受到威胁。她让自己平静下来,把粉尘抹在箭头上。

  涅欧冥想强化了她的心智,她得相信自己的肌肉记忆足以唤醒涅雅实战训练的辛苦成果。

  欧米逃离了藤蔓,跌跌撞撞地跑过不稳固的地面。在他逃跑的同时,怪物向他伸出一只手臂,花朵组成的触手像是扭动的网一样展开。费依射出一支箭,在怪物能抓到欧米之前击中它的手臂。金色的光从伤口射出,怪物倒退几步,被击中的手臂分解成枯叶、树枝与尘土。

  「快走!去找侍徒过来!」费依对欧米大喊。他头也不回地跑离山谷。

  费依可以听见耳中脉动的心跳,她知道不管欧米跑得多快,最少也要二十五分钟之后才会有侍徒过来。她的箭筒里只有十三支箭。

  我要怎么把这个怪物挡下来?

  怪物溃散的手臂又重组起来,一波波植被因为不明力量的吸引而涌至怪物身上,它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大。

  费依射出另一支箭,在击中之前便抽出另一支箭射出。两支箭击中怪物,它的身躯溢泄出刺眼的金光,裂隙在层层腐烂组织般的枝干分开时迸裂开,被捕捉的孩子脱离桎梏,落在地面上。

  新人试着帮助彼此逃离,将覆盖着深色黏稠树脂的藤蔓与荆棘扯开。怪物发出巨大的轰隆声,内里爆裂开来,仿佛活木材组成的喷泉一样,将无数快速生长的枝干向四面八方喷射出去。

  大多数的新人都逃离了木爪,但伊莎和泰吉两个人落难,在被拖往怪物愈合的大口时哭喊着。

  费依可以选择用接下来几箭掩护五名逃脱的新人逃跑,或是拯救伊莎与泰吉。

  我该怎么做?她不过犹豫了一瞬,谢恩就被抓住了,其他四个人散开来,惊恐地大叫着。

  「快跑!全部回庇护所!」费依一箭救下了谢恩,接着,她瞄准以逃跑新人为目标的花朵触手。她知道她没办法顾及伊莎与泰吉,两人都几乎要被怪物不平整且凹陷的嘴巴吞下,她咬紧牙关,移开视线。

  然后费依看见了阿卡莉。

  场面一片混乱。孩子们在逃跑,木头乱飞,树叶飘落,邪恶的植物繁茂生长,阿卡莉却朝着怪物的方向奔跑。

  费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,突然不知道自己该瞄准什么。

  「喝啊!」阿卡莉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,她俯冲躲过活藤蔓组成的鞭子,之后跃过朝她攻击的树干。

  费依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阿卡莉度过了许多危机时刻,而且还没有被抓住。不知怎么地,阿卡莉躲过了所有捕捉她的攻击,靠着低头与翻滚闪过畸形的爪子。恶灵把注意力放到阿卡莉身上,忘了挂在它嘴巴前的伊莎与泰吉。

  「阿卡莉,你这笨蛋!快跑!」费依尖叫。她大骂阿卡莉愚蠢,但同时她已经离开了原处,搭上另一支箭。

 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

  阿卡莉很害怕。巨大而弯曲的树枝从空中向下挥击,落在她周围,但她没有停下脚步。

  她承诺过不会干扰费依吓阻那些大恶人战士,她也确实没有破坏那个计划,但费依可没有提到,如果有丑陋的大树精发狂了要怎么做。阿卡莉选择跟着自己的直觉走,她要把其他孩子救出来。

  她看到希索被一丛荆棘给困住。在她试着把希索拉出来的时候,天空突然暗了下来,阿卡莉倒抽一口气。蠕动枝干组成的巨大手掌从头上落下,眼看就要压扁她们,但一支箭击中并点燃了大手,发出金色的火光。

  在落下的一阵枯叶雨中,阿卡莉把希索拉到了安全的地方,她看到费依从远方的石坡上跳下来,弓搭上了另一支箭。阿卡莉瞥了年纪较长的新人亚吉洛一眼,他坐在一堆断掉的枝干上号啕大哭着。

  阿卡莉跑向他,躲过怪物愤怒的攻击,然后踹了亚吉洛的屁股。「喂!快走!」她推了他一把。

  她感觉到情势有变,怪物将所有蠕动的枝干都转而攻击她,只要她继续奔跑,其他孩子就不会有危险。

  阿卡莉跑跳俯冲、闪躲翻滚,她越来越有信心,相信自己对这个游戏已经上手了。她心中没有被恐惧占据的那部分想要笑出声。这个怪物很迟钝。如果凯能在这里,他甚至可以边吃面边闪躲怪物的攻击。

  费依射出更多弓箭,高高划过天际后击中怪物,暂时分解了怪物的肢体。伊莎和泰吉摔落在地,这两个身上缠着藤蔓的孩子大哭着。

  阿卡莉往他们的方向前进,为了自己和费依能如此紧密合作感到兴奋。她可以继续一整天也不会累。

  之后费依就会让我一起出任务了,母亲会很欣慰的!

  随后山谷开始颤抖,程度比之前都要剧烈,庞大的邪恶根系翻搅着土地,如同阴险的蛇一般挥舞着,散发出恶臭的烟雾,让阿卡莉皱起鼻头。不断挥舞、让人晕眩的枝干把她圈了起来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
  糟糕。


  费依在岩石之间跳动,调整自己的视野,确保她能清楚看见阿卡莉。恶灵追着年幼的女孩跑,费依的弓箭则为她消灭所有朝她发动的攻击。

  她们偶然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有机会帮到其他新人,让他们逃出山谷。

  但情况随时可能恶化,费依只剩下三支箭。

  「阿卡莉,你必须立刻离开!」费依用尽全力大喊。

  费依脚下的石块颤抖了一下,像是大地在抽筋。转瞬之间,她看见阿卡莉被凶恶的根系给包覆住。

  费依身边的石头坡道迸裂开来,巨大的石板从她头上落下。费依在石头之间跳跃,躲开落石。同时,她射出一支箭,在困住阿卡莉的牢笼上打出一个洞,之后又射出一支箭,为一位逃跑中的女孩挡下一记巨大拳头。

  但费依没来得及抽出最后一支箭或采取下一步行动,整个坡道就像是雪崩一般淹没了她。

  轰隆声如雷贯耳,土石产生巨大的冲击,碎石像是重拳般砸在她身上,她尖叫出声,剧烈的疼痛穿透到体内深处。

  当泥石流缓和下来,费依整个人躺在染血的岩石上颤抖着,口中充满浓烈的铁锈味。烧灼的感觉更强了,她几乎无法睁开双眼,有限视野所看到的景象像是平行世界。

  她的弓断了,原本是右腿的地方只剩下一团腥红色的血肉,染湿了岩石与杂草。

  她把脸埋进地面,然后失去了意识。


  阿卡莉抓着伊莎和泰吉的脚,拖着他们走过崎岖的山谷地面,她没有时间帮他们松绑。怪物变得更加凶恶,但阿卡莉不愿意放弃。

  「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,懂吗?」她大叫,这句话是对着伊莎和泰吉说,也是对着自己说。「我们所有人都要永远在一起!」

  样貌可增的巨大堕落森林灵体追着她跑,将整个山谷破坏殆尽。

  「费依!」阿卡莉看到失去意识的费依躺在前方散落的石块中。喔,不,现在我得拖着三个人离开了。她咬紧牙关,闯过不断翻涌的地面,来到她朋友的身边。

  「费依,起来!我们得——」

  在看见费依下半身时,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阿卡莉放下两个新人,他们不知道在对什么大喊大叫着。

  「费依……」阿卡莉僵住了,脑袋一片空白。

  接着她转过身,看伊莎和泰吉到底在尖叫什么……映入眼帘的是愤怒的树精,居高临下望着他们。

  她手上没有武器,但有三位无助的朋友。阿卡莉眼神空洞地看着怪物,手紧紧握着小小的苦无坠饰。

  狰狞的枝干朝她挥过来。她还没来得及动作,空中就划过无数的苦无,密集打在巨人的拳头上。光线闪烁,木屑飞舞。阿卡利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怪物能够叫出声,但它从空虚的核心发出了愤怒的哭号。

  一道身影落在怪物破裂的手臂上。

  母亲!阿卡莉瞪大了双眼。

  梅殷沿着爆裂出来的木屑跑,堕落灵体用两只手臂试着砸扁她,但她在空中翻出优雅而致命的弧线,同时反手掷出更多的苦无。巨人的肢体在被魔法飞镖击中时爆裂开来,梅殷敏捷地落在灵体头顶,没有灵魂的残块在空中喷溅。

  阿卡莉周遭的空气发出闪电的爆裂声,紫色的光弧闪现,压缩成一股股以怪物为中心的反向涟漪。一眨眼,巨人便被拦腰截断。

  恶灵重组起它的身躯,但凯能立即出现,发出一波闪电攻击恶灵。在他的头上,梅殷高举幻影镰刀,利落地一刀将怪物劈成两半。

  南方山谷安静下来。

  阿卡莉又敬又畏。怪物就这样消失了,只留下一堆堆腐坏流汁的植物,但周遭一些枝桠仍旧微弱地扭动着……

  「还没结束。」

  阿卡莉转头看见了说话的人,戴着面具的身影冷静地向前走,从背后抽出一把因为魔力而散发惑人光晕的剑。梅殷和凯能往两侧退开,让他通过。

  「慎!」阿卡莉欣喜地看着他。

  劫还没反叛攻击之前,慎会念爱欧尼亚的远古英雄故事给她听。但在阿卡莉眼中,慎才是真正的英雄,她一直梦想着长大后能帮上他的忙,就像她母亲辅佐孤朽大师那样。

  均衡秩序团的新任领导人爬到怪物的残骸上,现在不过就是个土堆。土堆顶端出现闪烁的裂隙,现实一瞬间被扭曲,然后慎消失了。

  「他去哪了?」阿卡莉问。

  「精神领域。」凯能后空翻落在她身边。「只要堕落灵体仍存在于另一个领域,那个鬼东西就能不断重组自己的实体。慎要去解决源头的问题。」

  梅殷往新人的方向走,想到费依的状况,阿卡莉的心再度沉下来。

  梅殷面无表情地蹲在失去意识的女孩身边。


  好痛……太痛了……

  费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小屋里的草席上,阿卡莉在她身边蜷缩着睡着了。现在是白天,不知道是几点,她可以听见外头传来低低的对话声。

  费依试着坐起身,她看见自己的右腿绑上绷带,膝盖以下消失了。好半晌,她都有种自己在做恶梦的错觉。她感到内心里煎熬的悲痛即将迸发出来,唯一还能克制住的原因,就是她仍感到不可置信。

  她的喉头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。

  「梅殷大师,我们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什!」孩童的声音传进小屋中,听起来模糊而遥远,是泰吉在说话。「她把我们拉到了安全的地方,就靠她自己一个人。」

  费依看向窗外,她看见梅殷站在老寺院的门口,交叉着双手听其他新人说话。

  「而且她很敏捷。」伊莎对梅殷说。「那个灵体根本抓不到她!」

  费依挣扎着要改变自己的坐姿,大腿一阵剧痛,让她差点倒下。

  「费依。」阿卡莉坐起身,揉着眼睛。

  费依顿了顿,低语:「你为什么非得冲进危险的地方?」她低着头紧抓棉被,声音很低,奋力地缓慢呼吸来避免自己哭出声。「我叫你逃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逃?」

  「费依……」阿卡莉试着拍拍她的手臂。

  「别碰我!」费依怒吼。「这都是你的错!」

  阿卡莉瞪大眼睛退开。

  「别管我。」费依嘶声说。她内心所有的怨忿爆发出来,然后她看见了阿卡莉的表情,看见女孩发自内心的困惑与受伤神情。

  费依犹豫了一下,但她还没继续开口,阿卡莉就开始往外走,梅殷站在门口看着她们。

  阿卡莉一走,梅殷就进了门,跪在草席旁,双眼满溢着悲伤。「慎一感应到精神领域的波动就找上我们了,我们立刻赶到南方山谷,但还是太迟了……我无法想像如果没有慎的警示,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。」

  好痛……费依试着打直背脊以示尊重,但她提不起勇气。

  「其他新人告诉我来龙去脉。」梅殷微抬下巴,用较为冷静的语调说。「你赶走了兄弟会的盗匪,帮我们规避了一场严重冲突。」

  费依眼中盈满泪水,她维持着自己的姿势,表现出徒弟在师傅面前该有的样子。

  「你很勇敢。」梅殷说。「你展现出真正的均衡精神。」

  那又怎么样?费依的双唇颤抖着,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,梅殷已经评价过她的状况,知道她的徒弟已经毁了。她接受过的训练全都白费,梦想也因此终结。她永远都无法成为侍徒,永远都会是均衡的负担。

  「我很抱歉,真的很抱歉。我过去……」梅殷结结巴巴地说。「为你带来了不良的影响,关于慎,关于一切。」

  费依无法理解梅殷是什么意思,对任何人来说她都是最好的师傅。「梅殷大师,是我让你失望了。」

  「不。」梅殷哑声说。「不,你没有让我失望。」她紧抓着费依的肩膀,用炙热的目光凝视费依。「一定有办法让你再度走路,就算我们得寻遍爱欧尼亚每个角落,甚至是更远的地方,我们都在所不惜。在慎的领导下,凯能和我还有均衡全体会找到办法的,我会继续训练你,让你成为两大领域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伟大弓箭手。」

  眼泪模糊了费依的视线,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痛苦。

  梅殷小心翼翼环抱住费依,这样的拥抱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。

  终于,费依的啜泣成了哭号,她恣意痛哭出声。

  阿卡莉站在门口,看着阴暗小屋中相拥的师徒。

 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母亲上次这样拥抱她是什么时候。她转身走进森林,紧握着苦无坠饰,双颊被泪水打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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